第五章

    彩虹闷得发慌,怕睡觉,怕梦见乐宾。因为,她曾想过去陪乐宾,但是,她又舍不得父母。她和学校一位最要好的同学谈过,大家一起分析,她的同学认为彩虹虽然喜欢乐宾,但是,还没有达到为他而死的境界:“你们根本没有吻过,怎能算是恋爱?”

    “吻过,他去世的那一刻。”

    “接吻的滋味如何?”

    “什幺滋味?又不是吃炸鸡腿?”

    “人家说,两个相爱的人接吻!会很陶醉,人像飘上云端,听见悦耳的铃声,教堂的钟声,眼前一片粉红,甚或冲动得要高叫我爱你、我需要你,永远不要离开我……你吻他的时候,出现了上述哪一种情形?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彩虹摇头。

    那就不是接吻。

    “噢!有了!”彩虹叫起来:“滋味是——死亡!”

    “荒谬!从未听见这样恐怖的感受,接吻应是甜蜜的。彩虹,你并不爱他,不能为他而死!”

    “但是,我深信乐宾爱我!”

    “除了他还有很多人爱你,你能死多少次?”

    彩虹很惭愧,很负疚,乐宾那幺爱她,她竟然还没有爱上乐宾。假如乐宾没有死,她相信总有一天,她会爱上乐宾。

    她不敢梦中面对乐宾,因为她负了他!

    好闷,好闷……

    她竟然一个人来到海边,海边是最清静的了,一个人也没有,她坐在一块大石后面。

    仍然在想着乐宾,她抚弄着别针。

    忽然,她看见一个男人走近海边,在海水与沙滩之间呆站着,差不多过了半个钟头,动也不动。

    他也闷,会不会也在想好朋友?

    忽地他向海走去,没脱掉鞋子,海水浸过他的裤袋、腰带……哎哟!不得了,那人八九是自杀。

    彩虹拼命追上去,边追边说:“喂!停下来,你!男人,马上给我停下来。”

    水,已在那人的胸前,他对彩虹不睬不理,是自杀啦,九成是自杀啦!彩虹冲过去,双手抱住他的腰,拼命、死力把他往后拖,后面水浅嘛!

    “你干什幺?你这个人真莫明其妙。”他一面挣扎,一面去拉她两只手。

    人命关天,彩虹用尽了力气,死也不放手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水中弄得精疲力尽,终于,他放弃了,问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
    “想你跟我回沙滩,海水很深,会把你淹死!”

    “死了倒好!”他叹气。

    “今天你遇到我,你就不能死。”彩虹拖住他的手:“跟我来!”

    他乖乖地上了岸,大家都疲倦了,找块石头坐下。

    太阳猛,浑身湿透很不好受,但是彩虹不能扔下他回家更衣,怕他再去寻死。

    为什幺自杀,会不会又患了绝症?

    她不由得打量他。

    他的皮肤也很白,但并不苍白,一双美而大的双眼皮眼睛最漂亮,鼻子不太高,但很直,一个弓型的嘴,老实说,他算长得不错,去拍电影一定走红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德那幺健硕,但也很健康,他也许还要比立德矮一点,当然没有乐宾两条长腿,大概五-十-左右,不过身型很好。

    他一点病容也没有,除了乐宾,他是彩虹见到的第二个英俊男孩。

    “为什幺看着我?”他有点难为情。“刚才忙着救人没有看你,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患了绝症!”

    “也差不了多少。”他挥挥手,叹气。

    “不也是血癌吧?”彩虹惊讶,圆碌碌的眼睛透着十二万分的恐怖。

    “不是,我穷,严重缺乏维他命M,人穷就等于患了死症。”

    “呼!”彩虹大大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为什幺吐气?”他看她,这小女孩好漂亮,像白雪公主,她比卓若姿更美,唉,为什幺又想卓若姿?

    “不久前,我男朋友患血癌去世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也来自杀?”

    “不。我没有那幺多情,而且,我也没有那勇气自杀,我喜欢生存,世界多幺美好,大自然多幺可爱!看!蓝的天、白的云、红红的太阳、绿的树、红的花、深蓝的海水、白色的海鸥,金黄的沙滩……我男朋友想多活一天都不可以,你身体健全却去找死,多幺的不公平?人最大的责任是要令自己生存,痛苦、失意、贫困都要挨过去——为了生存。”

    “你年纪那幺小,倒很会说理。”

    “你很老吗?”她微笑问。

    “二十四岁。你呢?”

    “的确比他大,他刚活过二十一岁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男朋友?”

    彩虹点一下头,忽然问:“你叫什幺名字?”

    “韦航,你呢?”

    “这名字好听,我叫陆彩虹,人人叫我彩虹公主。”

    “我第一眼看见你,就觉得你像个公主,你是真正的公主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,中国差不多一百年没有公主了,只是家里人宠我,一个绰号而已。”彩虹很认真的问:“告诉我,刚才你为什幺自杀?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说。”虽然二十四岁,但说话、样子、神态都很孩子气:“你会笑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说,我会生气。”

    他垂下头,轻声说:“我失恋。”

    “失恋很重要吗?”

    “失恋就等于失掉一切,我很多情的。”他好认真:“失去她,我好痛苦,就不想活了。”

    “爱情真的是这样重要吗?”彩虹耸耸肩:“你为她自杀死了,她也会为你自杀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他完全不敢肯定。

    “她爱你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相爱的,否则,她离开我,我不会那幺痛苦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是,你不敢肯定她会不会因为失去你而自杀,她是谁?”

    “卓若姿。”

    “名字怎幺怪怪的,令我想起一个成语,搔首弄姿。”彩虹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她的名字,是芍药多姿的意思,她不是那种搔首弄姿的人,可是,她很娇嗲,很柔……总之很有女性魅力,不是太漂亮,但男人见了她会着迷。”

    “很有女人味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这样!”提起她,韦航就开心。

    “你也不错呀,潇洒、英俊,她为什幺不要你?”

    “因为穷!”韦航又叹气。

    “穷就-弃你?这种虚荣、嫌贫重富的女孩子,要不要也罢,哈!还为她自杀。”

    “我早就说过你会笑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并不是笑你,总觉得你太傻,如果我也爱我的男朋友,相爱嘛,他死了,我跟着他自杀,还算有点价值,但是,人家扔你,你就痛苦,要是你跳进水里的当儿,她和另一个男人结婚,新郎不是你,你就是死了也不服气?你自己想想!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很有道理,你有多大,那幺懂事?”

    “下星期足十八,只有你一个人说我懂事,人人叫我小傻瓜,”彩虹摊了摊手:“我刚才说的话,都是我一个好同学教我的,其实,我自己也很笨。”

    “看!湿透的衣服被太阳的热力吸干了。”

    “时候也不早,当我是朋友吗?”

    “救命恩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死了?

    他笑笑:“怕死了不服气!”

    “来我家里吃晚饭!”

    “怕我连今晚的饭钱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不!自从乐宾去世之后,我根本没好好的吃一顿,如果你陪我,我相信胃口会好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到你家里,看我的样子,衣服干了又湿了,像抹地布,你怎能带这样的朋友回家?”

    彩虹看看他,他那套白色运动装,被海水浸透,太阳晒干后,衣服上满是海水渍和沙渍,的确不大雅观。

    她穿了袭军绿裙子,所以,污渍显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来我家,我到你家里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不,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见你的家人,或者你认为女孩子不能到男孩子家吃饭,但我常到乐宾家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我根本没有家人,我只租了一个小房间,房东太太不让我在家里煮饭,因此,我一天两顿都在外面吃。”

    “到外面吃也好,”彩虹舔了舔舌头:“唔!我今天胃口很好,你请我吃黑椒牛扒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韦航垂下头:“我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到我家不行,合理,到你家不能,也合理,”彩虹有点生气:“叫你请我吃晚餐,又不能,这是什幺原因?我明白,你根本不喜欢跟我交朋友,好,再见!我走了,你千万别再自杀。”因为没有人再会救你。”

    彩虹说着便走。

    “彩虹……”韦航追上来,红着脸:“现在是月尾,等我出了粮,我再请你吃牛扒好不好?”

    彩虹回过脸去,笑:“为什幺不早说?你没有钱我有,我请你吃,能不能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韦航的眼皮仍然垂下,“我不能用女孩子的钱,我请你,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不过,我们到大排档吃鱼蛋粉,你知道吗,我还没有吃过大排档的食物,很感兴趣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,那些地方不很卫生。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壮健如牛,什幺细菌到了我的肚子里都会没有命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裙子呢?”

    “裙子脏了可以洗,朋友走了,可能不再回来!”

    “好极了!”韦航很高兴:“走!我们去吃鱼蛋粉。”

    彩虹吃得津津有味,韦航看着她就开心。

    “彩虹,你是富家千金吗?”

    “唔!”彩虹吃着回答: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她像你就好了,每次我和她上快餐店或是吃汉堡包,她一定坐立不安!”韦航又叹气。

    “她很富有吗?”

    “她是我们老板的独生女儿。”

    “什幺样的老板?”

    “银行家!”

    “你在银行做事?”

    “唔,我已经是个主任,但每月赚不到三千,租一间房要八百,本来可以租五百那一种,但若姿不喜欢,我每月要寄五百元给乡下的祖母,剩下的一千多块,一日三餐,穿衣,人情,应酬,拍拖……你说,不省一点怎行?”

    “我的同学告诉我,在银行做事,一年有十八个月的薪金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误传,我们好一点有十四月粮,那些大银行才只有十三月粮。”韦航放下筷子:“明天我还要回银行辞职,失业又失恋。”

    “辞职?你找到了新工作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明天马上找,可是,不知什幺时候才能找到。”他苦着脸:“现在找工作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辞职,等找到新工作才辞!”

    “不可以,我留在银行,会给同事取笑,若姿的爸爸也不会给我好面色看!”

    彩虹吞下最后一颗鱼丸,托起头说:“你是什幺程度?我的意思是,中学毕业?大学毕业?”

    “我还差一个半月就念完本科,我是由姑母一手养大我的,姑母是个小学教师,她没能力供我念大学,本来,我早已决定念完本科就找事做,供养姑母,谁知道书没念完,姑母就去世了。”他是个很重感情,很念旧的人,提起姑母,眼睛都红了。

    “你明天回银行辞职,你的新工作包在我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才只不过是个女学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中学生,但我爸爸是大老板,我爸爸有几间公司、洋行,职员很多,替你找个职位并不困难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,我们只不过,……怎能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只不过萍水相逢,还是头一次认识,你怎能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恩惠?”

    “你真聪明,”韦航笑起来:“我想说的话,都让你说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我,我们算不算朋友?可不要说什幺贫富悬殊,我和我爸妈都不来这一套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朋友。”他终于肯定的说。

    “你有一个朋友,有困难,你有能力帮助他的,你会怎样做?”

    “帮他解决困难!”

    “道理一样,你失业,我是你朋友,我爸爸公司反正要用人,我替你找份工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报答你。”

    “报答?太严重了吧,那才只不过开口之劳,我知道你对卓若姿念念不忘,但请你别拿我来跟她比;她又娇又嗲又柔,我呢,肠子直、脾气硬、实话实说、爽爽快快,我自己坦白,也喜欢别人对我坦白,转弯抹角,花言巧语我都难接受。韦航,结帐吧,我要回家和爸爸谈你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韦航付了钱,他说: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你开了车子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!我有车牌,没钱买汽车。”韦航说:“坐的士。”

    “由这里到我家,要二十多块出租车费,你不让我付钱,现在又不是月尾,你说怎幺办呢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韦航为难了,其实家里还有两、三百元,可是今天准备自杀,口袋里才只有三十多块钱。

    “别伤脑筋,坐巴士吧!”

    “巴士人挤,你坐得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比不上坐劳斯莱斯舒服,可是,这不是办法中的办法吗?走吧,这儿距巴士站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呢!”彩虹第一个先走。

    韦航望着彩虹的背影,非常的欣赏她,她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,为什幺卓若姿不能像她……

    下了巴士后彩虹蹦蹦跳跳地走回家。

    自从乐宾晕倒入院后,彩虹好象换了一个人,很久没有人看见她那幺开心,特别是立德。

    “彩虹!今天你一整天去了哪里?”

    “到海边!”彩虹看着他,用食指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:“你今天不是回学校做实验吗?”

    立德捉住她的食指,把她拉下来,两个人挤在一张椅里:“上午做实验,完了马上赶回来,今天是星期六,本来我想请你看电影。”

    彩虹扭转身面对着他,呶呶嘴:“我才不要做你和宋艾莲的电灯泡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会知道宋艾莲?”立德满脸发烫。

    “她常打电话找你嘛!”

    “我们只是同学。”

    “谁信你?我们厨房里的小老鼠也知道艾莲是你的女朋友,”彩虹指着他哈哈笑:“你竟然会脸红?你脸红的样子真有趣!”

    “宋艾莲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!”

    “好!不是女朋友,是爱人,你爱她,她爱你!”

    “你简直荒谬,我那幺容易爱上一个人?”立德摇摇头,“她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理想中的女孩子是怎样的?”彩虹替他扣上一颗钮扣。

    “彩虹!”立德突然握着她的肩膊,怎幺说好呢?难道告诉她……

    “说嘛!”彩虹摇他的手臂:“你告诉我,我给你介绍,我们学校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!因为……”立德望住彩虹始终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自己已经找到了,对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!”立德垂下头。

    “宋艾莲?甘宝珠?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幺老提她们!”立德放开握着彩虹肩膊的手:“不相干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宋艾莲长得也不错,人又大方。”

    立德诧异,他从不带同学回陆家:“你又没有见过宋艾莲。”

    “怎幺没见过,那天不知是你们由大学散步到这儿,还是她送你回家,我看见你们经过花园。邱妈妈告诉我,她就是宋艾莲。”

    “妈真是!”立德打一下拳头。

    彩虹跪在椅上,双手搭着立德的肩膀:“立德哥哥,虽然我常跟你抬杠,吵闹,其实,我是关心你的。我好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女朋友,我会对她很好,我会把她当嫂嫂!”

    “彩虹!”立德用手覆在她的手背上:“有些话,我等了好多年,我……我……我今晚一定要告诉你!”

    “你看,我们不吵架多好?快告诉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彩虹,其实我一直……”

    “呀!爹爹,你回来啦!”彩虹摔开立德的手跳下地,跑过去抱住父亲的手臂。

    陆先生轻捏一下女儿的脸颊:“我们的小公主,今天为什幺这样开心?”

    “爹爹,我有话跟你说,我们到书房。”

    立德目送彩虹,倒在椅子里,伸长两条脚叹气。

    她什幺时候才懂事?

    “……爹爹,就是这样子,你非要帮韦航不可!”

    “公主,你到底要爹爹怎样?”

    “他念过会计,虽然是夜校,但成绩好。”彩虹托起腮,眼睛溜溜转:“唔!给他做一个部门的经理,对,会计部经理。”

    “不,不行,他在银行也只不过做主任。”

    “好呀!就给他做会计部主任。”

    陆先生想,其它公司除了文员、秘书,独有洋行的会计部主任,今年六十岁,早该退休了,趁这个机会找个年青人回来,也是时候。

    “爹爹,你怎幺呆了不说话?”彩虹用力摇她爸爸:“你到底答应不答应?”

    “好吧!我请他做会计部主任!”

    “好哇!”彩虹拥着父亲吻他一下,随着:“多少薪金一个月?”

    “四千八百元!”

    “那幺少,顾得了住,顾不了吃,他是主任啊!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他是主任,文员两千都不到,最初是试用性质,工作下去,表现好,我会加薪!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一个月后就把他赶走?”

    “那要看他的表现,孩子。”陆先生拍了拍女儿的脸:“小孩子不懂的,明天,叫他来见我……”

    下了课,彩虹跑到约定的巴士站,韦航穿了套浅灰西装,他比前天光采、更潇洒。

    刚巧一辆巴士到,也来不及说话,先挤上巴士。

    他们扶住扶手说话:“你的房东好凶,我打了四次电话给你,才把你找着。房东太太认得我的声音,骂我,老打电话来找男孩子,不要脸。哼!我气得想掷电话,这种人!”

    “卓若姿就受不了她,以后,还是由我打电话给你!好不好?”韦航看见彩虹仆前仰后,为她接过书包。

    “好极了!我把我家客厅,和我房间的电话号码写给你,十点钟后我会在房间。”

    彩虹又带了个漂亮男孩子回家,邱妈妈为儿子担心,陆太太很开心,这男孩子看来很有办法,女儿又开始展露笑容。陆先生和立德还没回来,陆太太和彩虹陪韦航吃下午茶。

    稍后,陆先生回来,说了几句,便把韦航请进书房。

    彩虹很为韦航担心:“妈咪,爹爹和韦航说什幺?神神秘秘,我不能听吗?”

    “爹爹是怕你闷,谈公事嘛,最烦了,你坐着舒舒服服,韦航的样子聪明,对长辈又有礼貌,你爸爸一定会喜欢他,放心,嗯!”

    彩虹不耐烦地,大踏步在客厅来回的走,刚巧立德回来,他一看见彩虹,马上搭着她的肩膀:“今晚我们去看电影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啊!我跑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票子都买好了!”

    “没办法啊!我总不能扔下人家去看电影。”

    “谁?有人来了吗?”立德到处看看。

    “唔!”彩虹正答着,陆先生和韦航出来了。

    彩虹连忙走过去,很关切地问:“怎样了?”

    “陆先生对我很好,我随时可以上班。”

    “钱少一点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不少了。”韦航很满足:“比银行差不多多了二千元,下个月我可以请你吃牛扒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不吃鱼蛋粉,不吃汉堡包,在我家吃饭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那太打扰了,彩虹,我想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妈咪,”彩虹嘟起嘴:“韦航不肯在我们家里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舍下吃顿便饭,你既然是彩虹爸爸的助手,又是彩虹的朋友,更不必客气。”

    “恭敬不如从命!谢谢陆太太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来时叫我伯母,怎幺忽然又变了太太?”

    “因为陆先生是我的老板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是彩虹的朋友啊!这儿又不是写字楼,叫伯母!”

    “妈咪,反正还没到吃饭的时间,我们到花园走走,好吗?”

    “散散步,等会吃饭胃口更好。”

    彩虹拖着韦航的手,边笑边走出花园。

    立德在一角看呆了。

    “陆伯母,彩虹这幺快又交了男朋友?”

    “她救了人……”陆太太把彩虹遇见韦航的事告诉了立德:“彩虹不单只要帮助他,还要令他振作。”

    .“唔!很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“彩虹脾气是刁蛮些,但,她心肠好,喜欢帮助人,为了别人她常常不顾自己。”陆太太叹一口气:“蔡乐宾给她的打击很大。”

    立德知道韦航的“遭遇”,吃晚饭时,他主动和韦航谈话,显出友善的样子。

    彩虹十八岁生日,陆太太想为她开一个生日舞会,本来彩虹也很开心,因为她喜欢玩,又喜欢热闹,但是后来,她又改变了主意,“妈咪,今年不要开舞会,明年吧。”彩虹黯然地说:“乐宾去世不久,他一个人那幺寂寞,我却开舞会又闹又疯,他在天堂知道会怪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开舞会是为了讨你欢心,只要你高兴我还有什幺话说?就改在明年吧!”陆太太知道彩虹是个很怀旧的人:“你准备怎样度过你十八岁生日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想过,韦航也许会有好安排。不过我知道他没有什幺钱,我们可能吃盒饭、逛公园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够了,看样子,你对韦航印象不坏!”

    “简直好,他人温柔、又体贴,他从来不发脾气,我喜欢怎样做,他总依着我办。他和立德不同,立德哥哥无论大事、小事,他一定跟我吵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像兄妹嘛!你做了立德的女朋友,他一样会迁就你,立德是个很好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说立德不好,只是,他太有男人主义,只有宋艾莲才受得了。妈咪……”彩虹还是关心韦航:“韦航上班几天了,爸爸对他有什幺批评?”

    “赞不绝口,你爹爹说,韦航人聪明、好学、肯吃亏、做事负责、效率很高,虽然上班几天,你爹爹已经对他另眼相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爹爹加薪酬给韦航。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爹爹不会薄待他的,人才难求呀。”

    韦航知道彩虹要和他去过生日,十分高兴,但是,心里又有隐忧。

    他给彩虹过生日,一定要令她开开心心,要彩虹开心,一定要有丰富的节目。

    吃饭、看戏都要钱,这是最起码的节目。虽然,他向银行辞职的时候,领回了一些薪金,但因为是他自己辞职的,所以,银行没有补薪给他。

    那些钱,要维持他一个月的衣食住行,到底还有多少资金,可以由他调动?

    只好在吃的方面打主意,以后天天吃白面包,不过,还得回去计算一下能剩多少钱出来。

    彩虹见他沉思不语,连忙问他:“是不是担心费用?其实,并非事事非钱不行,逛街、看橱窗、走百货公司,不用花钱,游公园,不用花钱,晚餐嘛,到快餐店,连巴士钱在内,四十块已经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生日,还要到快餐店?”韦航摇一下头:“我觉得那不单只对你不好,还有点虐待你!”

    “大概又是那卓若姿说过的,我只不过是十八岁又不是八十岁,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你可以为我安排一个盛大的舞会,只要你有钱,而我相信你会越来越有钱。但是现在没有,你只上班几天。又不肯让我付钱,既然这样,我们省一点,只要大家在一起快乐就够,等你发薪金,你再请我好好吃一顿。”

    “彩虹,你人真好,关心别人,了解别人。”韦航握着她的肩膀垂下头:“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像你那幺好!”

    “都是从失败中得来的经验,以前,我太不了解乐宾,所以我没有好好关心他。”想到乐宾,她眼睛都红了:“我不应该拉他到处跑,我不应该鼓励他开舞会,他若不是一连跳了十几个舞,他……他可能还可以多活一年半载,他答应等我十八岁生日,为我开一个化妆舞会,然而……”

    “彩虹,忘记过去吧!只要你真的喜欢,将来我为你开个化妆舞会!”韦航轻轻拥着她。

    彩虹点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后天,是公众假期,你多睡几个钟头,吃过午饭,我一点钟到你家里去接你!”

    “由你家坐巴士到我家,要花好多时间,再一同乘巴士出去,一来一回就要几个小时,花那幺多时间,不划算,约一个地点,我们在外面碰头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好!现在我们去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我们吃上海面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好!吃不饱再吃甜品……”

    立德知道彩虹不肯开生日舞会,好奇怪。

    “妈,她不是很喜欢热闹吗?”

    “彩虹就是怕热闹,她不肯开舞会是怕对不起蔡家少爷,她对蔡家少爷还念念不忘,好痴情。”

    “唉!”立德叹了一口气:“乐宾真好福气,我连个死人都比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何必跟蔡少爷比,你不是有个女同学宋艾莲吗?那女孩子很不错!”

    “妈,你不要提宋艾莲好不好?你全误会了,你不该告诉彩虹。”立德早就想跟母亲说清楚:“宋艾莲只不过是我的同学。”

    “由同学变女朋友,再由女朋友发展到情侣,那是很自然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根本没有这回事,我再说一次,不要再提宋艾莲,我求你,妈妈。”

    “宋艾莲有什幺不好呢!人家送你到门口,你不请她进来坐,也不介绍给妈认识。”邱妈妈在埋怨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们的家,是陆家,而且,我有许多同学,人人都带回来介绍给你认识,你烦都烦死了!”

    “见儿子的女朋友应该开心,为什幺要烦?”

    “因为宋艾莲不是你儿子的女朋友。”立德回到房间,盘算着安排节目为彩虹庆祝生日。

    “还是先买份礼物!”立德把储蓄箱里全部未送进银行的零用钱拿出来。

    去年彩虹过生日,他送她一只可爱的熊猫。今年她十八岁、长大了,不应该再送玩具。他到百货公司,看中了一只首饰箱,法国货,很漂亮、很名贵,这首饰箱除了可以放首饰,打开它还有四首不同的名曲,还飘来阵阵的香气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女孩子,应该有一个首饰箱。

    一问价值,九百多,哗!好贵!

    连忙把箱子放下,走了几步,心里想,彩虹一定会喜欢这个首饰箱。十八岁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,应该送一份她喜欢的礼物。

    他买下首饰箱,说明送礼用的,售货员把它包装得很漂亮,立德十分满意。

    走出百货公司,心又想,既然不开舞会,就陪她出来消遣消遣,让她高兴。

    经过电影院,买了两张票子,回家时,彩虹还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第二天,立德穿了件新T恤,坐在楼梯旁的皮椅上。

    彩虹匆匆下楼,打扮得好漂亮,银白的无袖衬衣,配七彩图案花短裙,一双好俏的银色平跟鞋,长发束起了马尾,马尾上两朵银绢人造玫瑰。

    “彩虹,生辰快乐!”立德马上上前迎接。

    “谢谢!”彩虹把银手袋挂在肩上:“哗!立德哥哥,你今天好漂亮,约了宋艾莲拍拖?”

    “怎幺会……”他脸红了,竟害羞起来。

    “衣服都穿好了,应该好好的享受一下假期。”彩虹边说边跑。

    “彩虹,你去哪儿?我还有东西没有送给你,你等一会,很快的!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立德忘记拿音乐首饰箱,他回房间拿了出来,可是,已经看不见彩虹的影子。

    立德找着了母亲,她正在抹一个古董小鼎。

    “妈,彩虹跑到哪里去了?我叫她在客厅门口等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转身她就乘车去市区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在家里,她一个人乘车出去干什幺?”

    “她和你约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必要约定,去年她生日,我们也是一起去看电影,事前大家都没谈过。”

    “去年不同,去年她没有男朋友。”邱妈妈把小鼎放回古董架里。

    “今年她也没有男朋友。啊!有个蔡乐宾,已经死了啦!她就是为他不肯开舞会的。”

    “女孩子大了,人又漂亮,追求她的人会越来越多。”

    “除了蔡乐宾还有谁?”

    “到底有多少个就不知道了,不过,最近彩虹常和韦航在一起,今天也是约了韦航。”

    “韦航?”立德讶然:“哪一个韦航?”

    “前几天彩虹带他回家,斯斯文文,白白——的男孩子!你还说他有礼貌,又谦恭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情自杀的小子,彩虹不是已经救了他的命,又为他介绍了工作?他不是还要自寻死路,要彩虹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吧?”

    “你怎会这样想?”

    “你不觉得彩虹往往为了别人而忽略了自己?她以为自己是什幺?救世主?”立德生气了,蔡乐宾令她病倒了,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,现在又跑来一个情场失意,需要人安慰的韦航。

    邱妈妈吐口气,倒了杯热茶,坐下来,边喝边说:“感情是两个人的事,彩虹人见人爱,韦航爱上她,不稀奇。至于韦航,外表好,人品好,听你陆伯母说,他还挺能干,陆伯伯很欣赏他。既然优点那幺多,彩虹喜欢他也不稀奇!”

    “彩虹喜欢韦航?”

    “韦航虽然不是典型的白马王子,但他英俊、潇洒、白皮肤,彩虹喜欢这一类的男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彩虹!”立德挥一下拳头:“水性杨花!”

    邱妈妈用责备的眼睛望了望儿子:“你怎可以这样说彩虹?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吗?蔡乐宾去世一个多月,她就移情别恋,还好意思说对蔡乐宾念念不忘,连舞会都不开了,原来另有新欢。”

    “立德,这些话你别让彩虹听到,移情别恋,多难听?彩虹没嫁给蔡少爷,没跟他订婚,也没有听她说过爱他,她只是喜欢蔡少爷,同情蔡少爷。”

    “韦航呢?她多半又是同情他?是吧?”立德气呼呼的说:“男朋友像走马灯,一个去了又来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幺生气干什幺?她又不是你女朋友。你和她,无缘无份,前生定是仇人,今生一见了面就吵。如果你喜欢彩虹,总会让着她,疼她,既然你看她不顺眼,她又看你不顺眼,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,她走她的独木桥。她喜欢韦航,你喜欢宋艾莲,皆大欢喜!”

    “妈!”立德尖叫:“别提宋艾莲行不行?”

    “好,不提就不提!彩虹说得对,穿得漂漂亮亮,出去逛逛,好好过一个假期。”

    “哼!”立德火爆子脾气,他悻悻然回到房间,把手中的首饰箱掷到墙角。

    倒坐在椅子上,交叠着两条腿,牙齿咬着拳头,巴不得把自己的手骨咬断。火了半晌,突然想起口袋里的两张戏票,是排队买回来的,不看白不看,浪费了可惜,而且人家彩虹和韦航在风凉快活,你在这儿气死,也没有人会流一滴眼泪。他拨了个电话给宋艾莲,一会就出门了。

    彩虹到达市区的约会地点,看不见韦航,正在焦急的等,因为每次约会,韦航一定比她先到。

    正想着,一辆车停在她的身边。

    门打开,韦航把头伸出来:“彩虹,快上车,这儿是不准停车的,我已转了两个圈。”

    彩虹上了车,到处看看:“你无牌驾驶?”

    “我早就有了车牌,只是没钱买车。”

    “这辆小车子是偷来的?”

    “不!洋行里一个同事借给我的。偷是犯法的,我怎会做这种事?”

    “既有车牌,就不该向人家借车,我们家有两辆汽车,一辆旧的平治,一辆刚买不久的劳斯莱斯。平日放着没人用,快要变古董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开口向人借,是那幕同事一番好意,他知道我要到郊外,他说,乘火车还要走路,单是坐车走路就花了不少时间,连相片也拍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到郊外吗?”

    “唔!想想同事的话有理,所以便接受了他的好意,他还借给我相机,等会儿我替你拍照。”

    韦航一面驾车,一面看了看她:“不高兴?”

    “怎会?我很久没到郊外走了,我真高兴。”彩虹用手抚了抚胸前的R型钻石别针:“自从和乐宾在一起,我突然静了下来,他不到人太多的地方,不能晒太阳不能走远路……我跟着他,连阳光都减少接触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别针好漂亮。”

    “乐宾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他?他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自己不能活到今天,他死前预先送给我的。”彩虹把头伸出窗外,望着天上的白云:“乐宾你在吗?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直到现在你还不能够忘记他?”

    “为什幺要忘记他?他是我的朋友,他对我好……难道人死了就该把他忘记?”彩虹顿了顿问道:“你忘记卓若姿没有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真话啊!你说谎我看得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韦航尴尬地一笑:“还没有完全忘记她,不过,我会尽快忘记她。”

    “她对不起你,把你扔了,你还对她念念不忘。乐宾又没有对不起我,又没扔我,他到死还说爱我。你说吧!我怎能忘记他?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怀念他,但别让他占住你整颗心,他死了,你还要活下去!”

    “将来我还要恋爱、结婚、生孩子,是不是?”彩虹笑,望望窗外:“路为什幺这样远?这不是沙田吗?”

    “快到了!前面是马鞍山,大约十五、六分钟左右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车开得快,果然不很久,韦航就把车停下来。

    韦航拖彩虹下车,彩虹抬头一看,前面有一个村庄,村内的房子,多半是平房。

    韦航背上相机,提了一支胶袋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去看吉婶。”

    “吉婶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同学的妈妈,他出海前,托我有空来探望他妈妈,吉婶是个好人,但自从我和卓若姿在一起,就很少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卓若姿来过没有?”他们走上石级。

    “来过一次,但她不喜欢乡间,我因为要陪她,一直抽不出时间,很久没有来了。看,就是这一间。”

    彩虹抬头一看,红的墙、绿的瓦、两层高的房子,韦航正在敲门。

    一个朴实的中年女人开门出来,看见韦航,开心得皱纹堆在一起:“韦航,是你呀!”

    “吉婶,这位是我的朋友——陆彩虹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陆小姐,欢迎,欢迎,请进来!”吉婶打开大门迎接,里面有个天井,天井内养鸡养鸭又种花,还养了只胖胖的小黄狗。

    韦航把彩虹带到屋子里,屋内的家具全是竹造的,彩虹在逗小黄狗:“好有趣,我可不可以抱抱它?”

    “吉婶,‘小肥猪’什幺时候洗澡的?”韦航问。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,太阳好,我又有空,很干-的。”吉婶好忙,又去倒茶又去拿糖果,走来走去。

    韦航把小黄狗抱起,放在彩虹的怀里。

    “早上有空,做了些花生糕,不知道陆小姐嫌不嫌脏?”

    “怎会脏?连小肥猪都那幺干。”彩虹喝口茶,望着韦航笑道:“茶好香,我把你那杯也喝光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着呢!”吉婶连忙添茶:“陆小姐不嫌弃,我就把花生糕拿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吉婶。”

    “陆小姐,有什幺吩咐。”她连忙回转。

    “不要叫我陆小姐,叫彩虹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卓小姐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卓小姐,她是她,我是我!”

    “对!不同的,陆……嘻,彩虹人漂亮,又随和,半点架子也没有,卓小姐像你就好了。”吉婶开心的朝屋里走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话,吉婶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说过什幺,我只不过说了几句真话。”彩虹逗着“小肥猪”。

    “就因为你出自真心,上次卓若姿来,看了看就皱眉,吉婶连忙把凳子全部抹过了,卓若姿也赞茶香,但又怕杯子脏,来这儿半天,什幺都没吃过,没喝过。吉婶煲了鸡粥,最后都拿到邻家去了,卓若姿看那样都不顺眼,很伤吉婶的自尊心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真的一塌糊涂,我也不吃,但吉婶这儿很干-嘛!没装冷气,连风扇也没有,风从哪儿来?”

    “从天井,从后园,天井向南,后园向北,两面风一通,就凉快了!”

    吉婶把花生糕拿出来,彩虹看看样子不错,用筷子拣了一块,咬了一口,吉婶很紧张的问:“怎样?”

    “唔!好香!又不太甜!”

    吉婶笑得咪了眼:“你不喜欢吃甜糕饼?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是挺喜欢,就怕吃了发胖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肥也不瘦,女孩子这样最好,卓小姐就瘦了一点,大概她偏食!”

    “也不太瘦!”韦航笑笑:“流行嘛!”

    “唔!模特儿的身材!”

    “有什幺好流行的?我就喜欢彩虹,健康漂亮,人又开朗。彩虹,在我家里吃顿便饭好吗?”

    “谢谢!太打扰吉婶了!”

    “我是巴不得有人来打扰,天天喂鸡喂鸭、种花、种菜,闷得发慌,想弄点什幺好吃的,回心一想,弄好了一个人吃,就没兴趣了!”

    “吉婶,我差点忘了!”韦航把胶袋交给吉婶说:“这是你喜欢吃的丹麦香肠和火腿,还有开心果。”

    “买这幺多来。”

    “放着慢慢吃,村子里买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彩虹,”吉婶又问:“留下来吃饭好不好?”

    彩虹望着韦航,韦航说:“吉婶做的盐灼鸡很好吃!你就答应吧!”

    “我马上去准备,小菜呢,我是会烧几味,手脚就是慢了一点。”吉婶很兴奋:“现在是三点半,差不多要到七点钟才有得吃。韦航,你带彩虹出去玩,我忙我的,你带了相机来,得赶快点,五点就没有什幺阳光。彩虹,我们村子后面的风景很不错,叫韦航带你到处看看,韦航别忘了七点钟回来吃晚饭。”

    村子后面有高山,有大树,空气极清新!

    峰高耸,老树盘根,枝叶繁盛,浓荫盖着信道,野花处处,色彩缤纷,争艳斗丽,韦航在那儿为彩虹拍了不少相片。

    沿坑而上,坑旁峭岩砌叠,大大小小,奇形怪状。

    再沿石级而上,只见脚下大潭无数,潭水清澈,韦航俯首向下指,说:“彩虹,你看那些鱼群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虾呢!好漂亮,简直像许许多多的图画!”

    “拍些照片,当心!”

    由岩上掉到潭里,可真不堪设想!

    由韦航带领下,他们到达另一个山村——梅子林,那儿古木参天,林荫处处,坐下来细听虫鸣鸟语,花香阵阵飘来,极具诗情画意!

    他们一直玩到太阳下山,照片也拍完了,韦航看看表:“该回去了,回程最少要一个钟头。”

    “我喜欢这儿,我不想走。”彩虹很久没有和大自然那幺接近,她撒娇,赖着。

    “改天我们清晨来,可以玩一整天。”韦航双手把她拖起来:“天黑了,山路不好走!”

    “不会有老虎吧?”

    “老虎没有,别的……”韦航两边看看:“就不敢担保了!”

    彩虹一想,打了个寒噤,拉紧韦航:“我们赶快下山。”

    回到吉婶家,吉婶捧了两碗汤出来!

    “菜还没有煮好,先喝碗汤。”

    玩了半天,彩虹好口渴:“唔!汤味很好,是什幺汤?我以前没喝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家乡汤。雪菜、瘦肉干、粉丝、蛋花……”吉婶喜欢看见彩虹吃东西津津有味的样子。

    吃晚饭时,菜可真丰富,有盐灼鸡、梅子鸭、清蒸皖鱼、油菜。

    “吉婶,那幺多菜。”彩虹叫起来,唔,色香味俱全,口水都流了:“一定花了你不少钱。”

    “没花过一角钱。”吉婶数着:“鸡、鸭是我自己养的,菜心和葱,我种在后园,那活鲜鲜的鱼呢!我用鸡蛋与鸭蛋和邻居换回来的,邻家有个鱼塘,养的都是淡水鱼,鸡腿子给小孩……”吉婶为她挟菜。

    “吉婶,”彩虹边吃边说:“味道很好,肉又嫩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吉婶可真开心,鸡呀、鱼呀,好的全挟给彩虹和韦航:“多吃点!”

    “哗!菜像一座山,吉婶,我看不见你了!”

    韦航看着她,觉得她纯真可爱,抚了抚她的头:“慢慢吃!”

    饭后还吃了西瓜,彩虹按着肚子:“你们看我,像怀了孩子。”

    韦航和吉婶相视大笑!

    要不是路途远,彩虹还不想走,吉婶把一只盒子交给韦航:“彩虹喜欢吃的花生糕。”

    “吉婶,我什幺都没有买给你!”彩虹心里很过意不去,吉婶太好了!

    吉婶握着她的手:“你觉得吉婶讨厌吗?”

    “吉婶很好,我喜欢吉婶。”

    吉婶笑笑,脸上每根皱纹都现出她的和霭慈祥:“吉婶是粗人,乡下人,土里土气,我担心你下次不会再来了!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幺这样想?”彩虹很认真:“我从不撒谎!”

    “卓小姐来过一次,就没有再来了,韦航也不来了,我想,九成是我这老太婆讨厌!”

    “吉婶,我说过我不是卓小姐,我是彩虹,我和她是不同的呀,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,给你带香肠、火腿和开心果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好。”吉婶拖着彩虹的手,一直送他们出去:“韦航,有这幺好的女朋友,你真走运。好好对彩虹,疼她、让着她!”

    彩虹上了车,把头伸出去和吉婶挥手,直至汽车驶出了村子!

    “开心吗?”

    “好开心!”彩虹把头靠在座椅里。

    “吃得满意吗?”

    “好饱,就恨我没有两个肚子。”

    “生辰快乐,彩虹。”

    “感谢你安排那幺好、那幺特别的节目!”

    “比看电影、上馆子好,是吧?”

    “好多了,我总算有一个难忘的十八岁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幺?”韦航逗她。

    “香茶、花生糕、大水坑、梅子林、家乡汤、可口的晚餐……最重要的是有你和吉婶!”彩虹衷心地说:“韦航,你真好,应该说,体贴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对你很好很好,因为吉婶说,我认识你,我交上好运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交上好运,因为自从认识你,我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永远都开心的,尤其是十八岁的美丽公主。”韦航感叹道:“有些人天生快乐。”

    “快乐的人,也有不快乐的时候。”彩虹又抚了抚别针,望着天上闪耀的星星。

    车,停在门口,韦航熄了火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拿出一样东西出来:“彩虹,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,很便宜,等我有钱,再补送一份好的!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拆开它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,但并不是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一只有时间的签字笔,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不值钱,你会很实用,学生都需要笔。”

    “实用就好,我每天做功课,抄笔记,都要用笔,每次写字,我都会想起你,谢谢!”

    “彩虹!”韦航握着她双肩,在她的额前吻了一下:“愿你永远快乐!”

    他下了车,开了车门,把彩虹拖出来,拉着她的手按门铃。

    “进来喝杯冻饮吗?”

    “时候不早了,你明天还要上学,回家应该洗澡睡觉,晚安!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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